电话那头的张晨缄默沉静了两秒，好像在安排言语，随后，他的声响猛然压低，充溢了不容置疑的严厉：“不，都不是。同志，你们最好马上派人过来……这儿，出大事了。”

  外卖员张晨骑着他的电动车，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，凉风灌进他不太扎实的冲锋衣里，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。

  送完这一单，再跑一单，他就能收工回家，睡上四个小时，然后赶在女儿上学前起来做早饭。

  张晨皱了蹙眉，这个点儿的单子，大多是些难啃的骨头，要么间隔远，要么当地偏。

  他本想回绝，但看到订单上的补白和那笔额外加的、高达50元的感谢费时，他犹疑了。

  最奇怪的是补白栏里那行字：“请必须不要打电话！不要按门铃！悄悄敲门即可。万分感谢！”

  有要求画小老虎的，有要求趁便带废物的，但这种又给高额感谢费、又胆战心惊不让作声的，仍是头一回。

  他心里嘀咕了一句“有钱人的古怪”，但身体仍是诚实地掉转车头，朝着反方向的食品店骑去。

  没办法，女儿下学期的钢琴课膏火还差一截，这50块钱，够他和他女儿吃两天的晚饭了。

  取餐的时分，他特意多叮咛了老板一句：“老板，餐具、餐巾纸都给我放足了，高级小区的单子，别让人挑理。”

  老板娘利索地将一次性餐具、勺子、醋包、辣椒油，以及一包印着自家店标志的餐巾纸都装进袋子，封好口递给他。

  张晨在门口就被保安拦了下来，通过具体的挂号和与业主的电话承认后，保安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放他进去。

  整个小区静得可怕，除了风吹过绿化带宣布的“沙沙”声，就只剩余张晨电动车电机弱小的“嗡嗡”声。

  楼宇之间错落有致，灯火温暖，但在这深夜里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凉和疏离。

  他再次看了一眼订单补白，深吸一口气，抬起手，用指关节在厚重的实木门上，悄悄地、有节奏地敲了三下。

  等了约半分钟，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，门被从里边拉开了一条缝，缝隙刚好够伸出一只手来。

  那只手飞快地从张晨手里接过外卖袋子，然后，一沓现金就从门缝里塞了出来，伴随着一个故意压低的、沙哑的男声：“不必找了。”

  出于工作习气，张晨仍是朝着门缝里说了一句：“先生，您的餐齐了，祝您用餐愉快。”

  门缝里的男人好像愣了一下，没有回应，仅仅“砰”的一声，干脆利落地把门关上了。

  整个进程，张晨乃至没能看清对方的脸，只瞥见一双布满红血丝的、极度严重的眼睛。

  回到电动车旁，张晨把那沓现金塞进口袋，心里盘算着明日该给女儿买个什么好吃的。

  就在他的手指行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，手机“嗡”地振动了一下，屏幕上方弹出了一个推送音讯。

  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相同，僵在了车上，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是有啥东西炸开了。

  一个乐意为一份外卖多付一百多块感谢费的人，一个连门都不乐意多开一秒的人，会由于一包价值不到一毛钱的餐巾纸，在收到外卖后不到两分钟内，就马上建议投诉？

  深夜的奇怪订单，高额的小费，不敢见人的顾客，充溢消毒水滋味的房间，还有这通荒唐到极点的投诉……

  张晨不是差人，但他是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男人，是一个在部队里受过练习的武士。

  他没有一点点犹疑，也顾不上下一单的使命，用轻轻哆嗦的手指，划开电子设备屏幕，直接按下了那个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自动拨打的号码——110。

  接到指挥中心派警的王磊警官，和他的学徒小李赶到清风小区门口时，脸上写满了无法。

  “为了一包餐巾纸报案？这不纯属糟蹋警力吗？”小李年轻气盛，不由得诉苦了一句。

  王磊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刑警了，见得多了，他拍了拍学徒的膀子，说：“先别急着下结论，去看看再说。”

  “你便是报案人张晨？”王磊打量着他，这是一个看上去很一般的男人，仅仅目光比一般人要锋利得多。

  张晨点了允许，没有一句废话，用一种极端镇定且有条理的语速，将从接到订单到收到投诉的整一个完好的进程，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。

  “……一个正常的顾客，绝不会这么做。我当过兵，我的直觉告诉我，1202房里，必定出事了。”张晨最终总结道。

  一个经历比较丰富的老刑警，许多时分也信任直觉，尤其是这种由一连串失常细节支撑起来的直觉。

  “您好，派出所的。”王磊亮出了自己的证件，“咱们接到告发，说这儿有噪音扰民，过来了解一下状况。”

  门打开了，一个贮藏丝质睡衣，头发杂乱的男人出现在他们面前，正是张晨描绘过的姿态，仅仅他脸上的严重和慌张，简直现已没办法粉饰。

  房间里收拾得沉默整齐，简直到了一干二净的境地，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消毒水味愈加显着。

  那份被动过的外卖就放在餐桌上，馄饨汤现已凉了，周围散落着几张用过的纸巾。

  “仅仅例行问询。”王磊一边说着，一边泰然自若地向屋内走了一步，“先生，就您一个人在家吗？”

  “对……对，就我一个。”男人的目光开端闪躲，身体下意识地想要阻挠差人的视野，尤其是通往卧室的方向。

  他不再废话，直接对小李使了个眼色，两人一左一右，绕过简直要瘫软的男人，径自走向了那扇紧锁的卧室门。